文化与冷知识

亲迎:汉婚里最动人的那一段路

亲迎是六礼最后一环,也是婚礼中最有戏剧性的一幕。从周代爵弁服亲迎,到唐代却扇催妆、宋代盖头遮面,再到今日接亲游戏——亲迎礼的变与不变,藏着中国人对婚姻的态度。

文化与冷知识 · 2026-08-31 · 阅读约 2 分钟

亲迎,俗称“迎亲”,是传统婚礼“六礼”中的最后一环。它不像纳采、问名那样靠媒人传话,也不像请期那样由双方长辈商定日子,而是由新郎本人亲自出动,前往女家迎娶新娘。这一环节在历代婚俗中仪式感最强,也最容易被后人添上热闹的细节。

亲迎在六礼中的位置

六礼依次是: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。前五步解决的是“两家能不能结亲”和“什么时候结亲”的问题,亲迎则真正把新娘接回家,意味着婚姻的成立。据《仪礼·士昏礼》,周代婚礼在黄昏时分举行,所以“昏礼”的“昏”字本身就指向这个时间点。新郎在黄昏中前往女家,象征阴阳交替、夫妇融合,亲迎因此带上了礼制上的庄重意味。

在周代,亲迎不是简单的“去接人”。新郎要穿着爵弁服或玄端,乘墨车出行,车前有火炬照明。到女家后,要行“奠雁”之礼,以雁为贽,取雁不再偶配的忠贞之意。新娘则身着纯衣纁袡——玄色上衣、纁色裙边,不加繁复妆饰。新娘登车后,新郎要亲自驾车旋转三圈,再由御者代驾,自己先赶回家门等待。这一套流程,核心不是热闹,而是新郎对女方家庭的敬重,以及两个家族之间的礼数交接。

汉唐间的热闹:催妆与却扇

汉代以后,亲迎的庄重底色逐渐被欢闹气氛覆盖。到了南北朝至隋唐,婚俗中催妆、却扇成为流行环节。催妆,是新郎在迎亲时写诗催促新娘尽快梳妆,诗写得越得体,越能显示新郎的才学。新娘则用团扇或纨扇遮住面部,行“却扇礼”——新郎需要现场作诗打动新娘,才能请她移开扇子、露出面容。这个场景在唐代诗文中留下许多生动记录。

唐代婚服规制与周代大不相同。据《新唐书·车服志》,命妇礼服体系中有“花钗礼衣”的说法,婚服语境下用“花钗礼衣”比“花钗礼衣”更规范。搭配大袖衫、披帛,是唐代新娘的典型装扮。值得注意的是,唐代遮面用的是却扇,而不是红盖头——“盖头”习尚要到宋代才见于文献,唐代新娘覆红盖头的说法缺乏依据,不能与却扇混为一谈。

宋明亲迎:盖头与冠服的普及

宋代婚俗中,新娘覆首之礼开始固定为盖头。新郎迎亲时,新娘以盖头遮面,到夫家后由新郎用秤杆或如意挑开。这一场景在宋元笔记和话本中常见,也是后世“挑盖头”习俗的直接来源。宋式新娘内搭多穿抹胸,裙装常见百迭裙、三裥裙、合欢裙等,整体风格清淡雅致。

明代亲迎礼制有一个关键变化:明初定婚礼服饰等级时,允许士庶假用九品官服,民间女子婚嫁可以假用命妇冠服,也就是凤冠霞帔。这不是“随便穿”,而是朝廷给予婚姻的礼遇,成为明清以来民间婚服传统的源头。所以,凤冠霞帔属于明代礼制语境;唐制婚礼对应的礼服是花钗礼衣/衫裙,两者不可错配。明代新郎常服有圆领袍、贴里、曳撒等,蟒袍、飞鱼服属于赐服,锦衣卫虽常穿飞鱼服,但并非其专属,不能简单等同于“锦衣卫制服”。

亲迎礼俗在当代的回归

现代汉式婚礼中,亲迎环节被重新发掘,但应当区分“历史事实”与“今人做法”。据周制,新郎着玄端或爵弁服,新娘着纯衣纁袡,仪式以奠雁、合卺为核心;现代常见做法则是在保留亲迎、奠雁、却扇或挑盖头等经典动作的前提下,适当简化流程。唐风婚礼常用却扇礼,宋明风格则用挑盖头,这两种做法背后是不同的时代习尚,选哪种取决于婚礼整体定位。至于接亲游戏、藏鞋、堵门等花样,是当代人的创造,并不见于古代礼书,属于热闹的“今人环节”,可以保留,但不必冠以“古礼”之名。

亲迎走过了两千多年,从周代黄昏中的墨车,到唐代催妆诗里的团扇,再到宋代盖头下的翘首,核心始终是同一件事:新郎亲自去接新娘,用一场郑重的仪式向两个家庭宣告——这段姻缘,值得被认真对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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